嵐凌閣

午休時間，筱玫趁機把天彤帶出來，找到一間空教室午餐，讓她暫時逃離那一群群『圍剿』的八卦同學。

「我說阿，妳就是太好說話了，忠班老師為了他自己喜歡的學生就要讓妳替她轉班，妳還傻呼呼的答應了，真是夠了。妳知道自己家裡背景容易被人說閒話所以不太交朋友，還好是轉到我在的班級，不然看妳怎麼辦？又要一個人每天蹲角落吃飯嗎？」

面對連珠炮的關心，天彤只是笑著回答：「就是因為有妳在我才來啊。」

「！！少、少來了…妳也是兩天前才曉得轉到哪一班的不是嗎？」

天彤本就話不多，但一貫的直率性格反倒給人一種淡淡的溫暖、不虛假的感覺，兩人也因此成為摯友。

「本來就覺得忠班體質特殊的人太多，別的學校前陣子不就出事了？分散大家也是理所當然的嘛。凌華在那邊有很多好朋友，她請老師拜託我也算合理。」

「葉天彤，真不知道怎麼說妳耶…誰都知道妳之前班導對凌華有特別待遇，雖說同齡御氣師排名她在妳之後，但她學業成績一直都很好，而且很會跟人打交道，甚至聽說凌華跟老師私底下…哎呀！我也只是聽別人亂講的啦。」

看葉天彤臉色驟變，筱玫知道她不愛別人在背後亂嚼舌根，立刻打住。

「…總之，妳太會幫他們著想了啦。現在轉都轉了，先來想辦法幫妳跟大家打好關係比較重要。」

筱玫的熱心總是擋也擋不住，雖然天彤覺得沒有新朋友也無所謂，但暫時就先由著她去吧。

 

放學後，天彤往學校的御氣訓練處走去，今天也剛好是每月一次的御氣師測評日。

說是測驗，其實就是國家為管理御氣者所做的例行實力調查，針對各年齡層御氣師做了相應的測量儀器，精準度沒有一百也有九十。目前這套根據在校生製作的測評儀，為的是避免在一般學校裡御氣者的實力太過懸殊導致霸凌或打架等負面行為。雖說是『天選者』，但青少年總有血氣方剛的時候，有些管理政策會比一般孩子嚴格許多，尤其在現代這種太平日子裡，有時身為學生的御氣者連一起辦社團都會被當作惡意結黨。

 

打開訓練處的門，喧鬧聲不斷，裡頭已經集合了許多人，這是每個月少數幾次御氣師可以公開群聚的機會，當然不能錯過這樣能彼此交流的時間。混合學校大多是到17歲後才會有御氣師的公開授課，畢竟『一般』規定是不允許未成年者在公眾場合使用御氣能力的，除非有申請許可的私人家教，否則私下修練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犯罪。

眾人見來者是許久不見的葉天彤，興奮地起身寒暄，其中也包含曾經的同班同學凌華。

葉天彤是全國青年排名前二十強的御氣師，但因平時無不良紀錄，便沒有被政府機構調走，只是平常需要到隔壁大都市—奧苑市的訓練所報到，因此即使同為學校裡的御氣者，也沒多少人真正見過她的實力。

 

「妳終於來了，我們還以為妳今天也去奧苑了。」

「天彤，妳今天又要破紀錄了嗎？希望這次他們可以帶高標準的儀器來，不然根本看不到妳的指數阿。」

葉天彤平常表現得再低調，還是容易引起關注，例如三個月前因為御氣過猛，不小心把機器弄炸的事情還深深烙在大家的腦海裡。

「那個是意外啦，意外。」

凌華突然過來牽住天彤的手說：「天彤，謝謝妳幫我那麼大的忙，不然我到新的班級一定很不適應。」

「對阿，聽說妳轉到劉凱和琪雅的班啦？」

「恩…」

薛琪雅今天請假，劉凱則是默不作聲，旁人看了很是奇怪的問：「凱，你今天臉色怎麼那麼難看？吃壞肚子還是得罪人家啦？」

「…沒有。」

看來平常的劉凱不是這種人設，雖然以前就沒怎麼聊過天，但現在看來有點敵對意味啊。

然而，尷尬的氣氛被再次打開的門句點了。是國家委任的兩名御氣師管理委員走了進來，一個看起來疲憊不堪，好像剛剛加班二十個小時似的，一臉鬍渣；另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戴副無框眼鏡，面無表情。官方的打完招呼後，從帶來的箱子裡取出儀器，讓大家準備好就可以開始測評。

凌華第一個上前，只見她將金屬貼片貼在耳後、胸前和手掌，接著發力御氣，測試儀的螢幕上出現藍色光點，數據也在不斷的向上攀升。

御氣師的能力分為三個階層——地、海、天門。並每一階都有三個段數。最初階的地門御氣，是將人類普遍能接觸的能量元素，如水火的力量附加在無機物上，生活中最常見的就是加熱食物或通電，對大部分的人來說可謂省時便利；海門御氣師可將能量儲存在體內，改變其原貌結構，使之轉移或作用在生物或物體上，這類人才大多投入醫療或建築等工作；最高階的天門，則是可以隨心操縱自然元素，足夠強大的天門御氣師，想撼動大地、引起海嘯，皆有可能。

但有一種例外，當御氣者失控殺人，或是惡意破壞自然平衡，將墮入地獄門，俗稱『入魔』。入魔者，必將成為眾生討伐對象，致死方休。

 

凌華是家族中唯一的御氣師，父母很是引以為傲，盼望她勤奮練習，可以早日進入國家單位謀職。這次的測評就是凌華為證明自己已升階海門，以拜託管委作轉介推薦。

「好，可以停下了。」左邊臉上帶鬍渣的委員舉手示意，凌華趕忙湊上前看了自己的成績。

很可惜，雖然過了下階海門御氣師的最低標準，但想進入國家單位工作，還是太勉強了。

 

「哇！凌華你又提升了好多，是不是都偷偷躲起來用功阿？」

 

是阿…但又有什麼用呢？

聽到好友在一旁誇讚自己，凌華只能苦笑，搖搖頭甩掉想像中父母失望的臉，認命地走回座位。

眾人依序上前接受測試，很快就輪到信班的兩位。劉凱起身將外套脫掉，露出平常就在鍛鍊的好身材，不少女生招架不住的臉紅起來。

「我記得他是一個多月前覺醒的御氣者吧？這之前他好像是跆拳道社的。」

「難怪身材那麼好…不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

「花癡阿妳…哈哈哈。」

不同於一旁竊笑私語的女孩們，天彤注意到劉凱的氣場不一般，像是要壓制能量一樣，或許是因為剛剛覺醒成御氣者沒多久，還不適應這樣的能量在身上運轉，但以這樣的資質來說，這傢伙未來很可能跟自己有得一拚。

看來有空還是要提醒一下新人要怎麼控制能量外洩，要是有天氣源暴走了，可謂是死得很冤枉。

的確，管理委員看著螢幕喜形於色，連連祝賀：「劉凱，同學是嗎？恭喜你，你的氣源指數已經升階海門二段，如果你願意，可以到比較大的城市申請入職訓練，這對你的將來會很有幫助。」

劉凱氣定神閒的接受眾人讚嘆，望向葉天彤。

比起在場所有人，他更好奇『新同學』的實力。

 

        「下一個是…葉天彤，」表情驟變的管理委員，態度完全不同於剛才發現新人才那樣的興致高昂，反而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恐慌和厭惡。「很高興妳有按時來檢測，這樣可以幫妳多留在這裡幾個月，對嗎？」

嘲弄的語氣太過明顯，但天彤似乎早就習慣，畢竟像她這樣的孩子總是會被懷疑和誤解。

葉家在東合聯盟是惡名昭彰的黑幫家族，即使在前任當家的努力下營業項目漸漸步入正派，但還是無法扭轉『黑幫貴族』的名號。而葉天彤，是葉家目前呼聲最高的繼承人選，即使本人並沒有這樣的意圖。

「…妳的測試芯片在這，已經強化過耐受度。」

黑色的金屬片貼上之後，左邊留鬍渣的管理委員直接按下測試鈕，刺癢的感覺襲來，天彤微微皺眉，手掌上的芯片閃過電流，指數持續上升，委員的臉色越發難看。

天彤努力克制著，但氣源就像被強迫榨取一樣，根本收不住御氣的力道。芯片連接處噴出零星火花，幾個學生忍不住起身圍觀。

        伴隨另一波驚嘆聲，指標超過了天門最低標準還未停下。委員舉手示意停止喧嘩，過了幾秒鐘後按下儀器的停止鑑，迅速關掉天彤的檔案。

兩位委員低聲討論了幾句，右手邊戴眼鏡的委員用手扶了一下桌子，表情緊繃。

「葉天彤，明天上午去一趟奧苑吧，妳情況比較特殊，需要做更仔細的檢測…最好還能親自說明一些問題。」

本想著別把全力釋放出來，沒想到特製芯片還能防止作弊。

「明天不是例行的報到日。」葉天彤乾巴巴的回應著。拔下芯片後才發現上面有古怪，各有三個針眼在掌心和耳後，看來這樣的裝置就是為了預防有心人隱藏實力。但這樣的東西用在未成年學生身上，真的沒有違反規定嗎？

「不得提出異議，天門進階者本來就該另行測試…甚至這裡都不該是妳待的地方。」

最後一句話眼鏡男幾乎是咬著牙說的，話中帶的刺連坐最遠的女同學都感受得到，兩三個本就憧憬葉天彤的同學忍不住開口。

「委員，您這樣說很奇怪啊，這根本就是針對葉天彤一個人的規章制度吧。連管理局都沒有公告對天門御氣師的特別條例，為什麼用這種語氣對待她？」

「對阿，我們都是御氣者，我也是即將升階天門的，是不是也要接受特殊檢查？」說話的是三年級的姜達安，出生就能御氣，潛心修練至今才有這樣的成就。

「安靜…」

學生們繼續小聲議論著，最後連劉凱都起身，盡量維持正常的音量說話。

「委員，就算要個別審查，是不是要提出必要性的理由？就我所知，葉同學一直都有遵守規則每個月到奧苑市例行報到。您現在的做法是否不夠紳士？」

 

葉天彤平常真的不太交朋友，幸好日昇中學是個英雄惜英雄的地方，誰遇到不公，大部分都會有人跳出來幫忙說幾句。這樣的溫暖，足夠讓天彤努力留在這裡。

稍嫌混亂的場面一度無法收拾，葉天彤試圖讓大家冷靜下來，正準備開口，不想卻被眼鏡男拍桌威嚇。

「我說安靜！以葉天彤的家庭背景，就足以讓她接受管束。」

全場鴉雀無聲，默默看向天彤，後者一臉無奈。雖然從初中就聽過此人父親就是大名鼎鼎的黑道集團頭子—葉樊，但天彤本人從來沒有正面公開承認。葉家在東合聯盟地區是眾所周知的地下組織，卻從葉樊這一代開始接受警方委託辦案，或借用地下勢力轉作賞金獵人；從前經營的不正當場所，也大幅度調整，由此漸漸洗白。不過身為歷史悠久的黑幫勢力，根深柢固的負面印象不會那麼快被覆蓋。

「也許我…」可以解釋…

「吵什麼吵？」夏楠突然出現在門口，「葉天彤，如果測完了，來我辦公室一趟，妳的宿舍問題還沒解決呢。」

眼鏡男被另一位委員勸著坐下來，清清喉嚨說：「夏楠老師，還請您多勸誡一下您的學生。」

夏楠沒表情的對委員點下頭，沒打算多回應什麼。

「你們繼續，現在是放學時間，別讓孩子們太晚回家。」說完便轉身離開。

多麼讓人不易懷疑的打斷和解圍，不管她是不是有意的。

總之，葉天彤也算找到藉口逃離這尷尬的現場，留下的學生也只能聽從鬍渣男的引導繼續評測。除了管委制式化的引導聲，眾人不語，已經完成的同學也默默自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