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凌閣

奧潔塔和哥哥離開了靈草之坡，夜裡，在前往薩斯城的路上，遇見了一隻馬車隊伍，騎在前面馬上的大叔朝他們問道：「小妹妹，妳們要去哪裡啊？獨自走這種鄉間小路可是很危險的唷。」

男孩警戒的擋在奧潔塔身前，像隻害怕受傷的小貓豎起寒毛。

「別緊張啊小姑娘~我們不是壞人，」

大叔露出了笑容，馬車裡也探出一個婦人的上半身，和藹的微笑著說：「我們是異奇表演團，在各大城市旅行的街頭藝人，現在要往薩斯去，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呢？」

男孩見這些人似乎都把他當成女孩子，也看似真的沒有麼企圖，那麼何不利用他們混進城裡，畢竟現在各城都加強了戒備，增設門防檢查，沒有身分證明或保證人實在很難入城，更別說想工作養活自己和妹妹。

 

「阿姨，」男孩的表情放鬆許多，拉了拉奧潔塔的小手示意，並用柔和的聲音回應道：「我和妹妹也是要去薩斯城，但之前在路上遇見了強盜，把大部分的行李和前都搶走了，幸好我們跑得快，不然就變成人口販子商品了…」一邊說著還不忘委屈的語氣。

婦人下車來，蹲低身子，憐愛的看著兩人說道：「好可憐的孩子啊~你們叫什麼名字？家在那裡呢？」

「我叫潔斯，這是我妹妹奧潔塔，我們都是孤兒，爸爸媽媽都被壞人殺死了。」

男孩用了母親的名字，無害的容貌加上演技超群，眾人對他皆無懷疑之心，而奧潔塔也沒有感到意外，這樣的戲碼在兩人的逃亡之路上早已上演過無數次，而且這時候就必須將哥哥改口為姊姊了。

「是的，我和姊姊已經流浪好一陣子了，不知可否請阿姨好心收留我們，我們可以幫忙煮飯打掃什麼的，拜託了。」

奧潔塔雖然不太懂得表達情感，但禮貌還是懂的，流浪已久也不是謊言，那麼又有誰會狠心拒絕這可愛少女的要求呢？

 

「哎呀呀～怎麼能讓兩個小女生在外面吹風淋雨呢？來，跟我們一起上路吧~你們可以叫我梅莉阿姨，剛才那個叔叔是普卡，還有很多成員呢！上車吧，我再把你們介紹給大家。」

梅莉牽著兩人的手走向馬車，一旁騎馬的白髮青年追上來用友善的笑臉相迎，並說道：「妳們好～以後有什麼事都可以找哥哥我唷～小美女～」

「阿哈哈哈！不要擔心，拉緹只是喜歡逗女孩子，其實他心地很善良的。」一旁的普卡大笑著說。

「就是這樣，我不會對妳們做奇怪的事情啦~而且我已經有了安潔莉卡了呀！喔～我的安潔莉卡～～」拉緹似乎是瞬間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梅莉低頭向兩人解釋：「安潔莉卡是我們團裡最美的團員，這小子暗戀她好多年了，就是膽小不敢告白，只敢到處說大話而已。」

奧潔塔感到不那麼緊張，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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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異奇表演團讓埃克特兄妹倆暫時不必擔心吃住問題，團員們也都對他們很好，也許是在外飄盪太久，偶爾遇到可以一起生活的人真是不錯。慈祥大嬸梅莉、豪爽大叔普卡、看似不羈卻熱心的拉緹、風姿百態又熱情的安潔莉卡，還有其他人…平常就算忙碌也會關心兄妹倆。

 

往薩斯城的路還算好走，以馬車的速度大約還需兩天，表演團趕了一天一夜的路，終於受不住疲憊，在附近的小鎮留宿，明天應該就能進城。

眾人找到一間還算乾淨的旅店，準備先飽餐一頓再好好休息。

「抱歉抱歉，實在太晚了，本店今天的肉類食材已經用完了…不然這晚餐就由本店免費提供吧。」夥計端上來兩盤蔬菜和麵包，以及一鍋濃稠的湯。

「哎呀～沒關係的，這湯裡還有些小碎肉，那麼晚還麻煩您，我們可以理解的。」梅莉溫和地笑著說。

再團力有關工作和演出的事物，普卡是名義上的團長，但生活上的瑣事仍由梅莉說了算。

「來，潔斯、奧潔塔，多吃一點，明天進城以後就要開始忙碌了。你們倆要繼續和我們在一起旅行，可要多努力唷～」

「謝謝阿姨，我們…」埃克特本想進城後先找安定的住所，治好奧潔塔最為重要。記得母親生前曾交代過，若是自己遭遇不測，必須帶妹妹去找迪西叔叔－他們的遠房表親－前陣子從旅行者那裏得到消息，叔叔目前應該在薩斯城的咒術鑑定所工作，若能讓他照顧，應該是可以放心一陣了。

 

但難得遇見像表演團裡這樣的好人，一進城就離開是不是太不知感恩呢？

 

「我們會認真工作的，梅莉阿姨。」這次依然是奧潔塔搶在前面回答了。

看來妹妹是真心喜歡這群人。

好吧，多待兩天也許沒什麼問題的。

 

飯後大家早早便睡了，在上個城市賺的錢還剩下很多，足夠讓每個人一間房，當然梅莉不是那麼奢侈的人，因此除了奧潔塔兩「姊妹」一間，其他人都是四人同房。

 

熄了燈，埃克特仍站在窗前，毫無睡意。

「姊姊…怎麼了？睡不著嗎？」

奧潔塔為確保自己不會穿幫，仍使用姊妹的稱呼。

「恩…奧潔，妳還記得媽媽的樣子嗎？」

「…」

奧潔不語。

「雖然看不見，但小的時候妳最愛摸媽媽的臉，總說我和媽媽長得像…說如果有男孩子愛上我怎麼辦呢。」

「…怎麼突然說這個？…是不是我不應該說想留在這？」奧潔的神情略顯不安。

埃克特語塞，搖搖頭握住妹妹的手。

「答應我，永遠不要忘記媽媽。」

奧潔沉默點了下頭，勸說埃克特去睡會兒。

 

聽見哥哥呼吸聲漸趨平穩，奧潔起身，從身上摸索出精緻的小布包，裡面裝著一枚戒指和一小撮頭髮。

「媽媽…真的不記得了…」

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著，手緊緊握住布包，指甲嵌進掌心，竟冒出了血珠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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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兩人隨表演團進城。
剛經過城門，喧囂聲立刻傳來，熱鬧的大街映入眼簾，到處都是攤販和商店，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街道兩旁有許多當地特色小吃，陣陣香味引得一早出門到現在還沒吃東西的團員們肚子打起鼓來。
這是異奇的不明文規定，工作日的這天一定要餓著肚子賺到錢才能發揮最大潛力。
雖然今天的目的只是吸引人群，不為了賺錢，但仍要堅持完成演出才能處理民生問題。
「哇～」
「呵呵。妳們還沒來過這麼大的城市吧？要小心跟好唷，否則很容易走丟的。」普卡輕聲囑咐著。

「啊！普卡老弟～你們終於來了！」循著聲音看去，一名身穿鎧甲的大叔滿臉笑意的跑了過來，一邊大喊著，後頭跟著幾個似乎是手下的年輕人。
普卡在馬上揮手示意：「洛奇，好久不見了～看來你混的不錯嘛！」
「是阿，我升上城內警備部支隊長了。這幾天有什麼事情就叫我一聲，或是報上知隊長洛奇的名號，絕沒有人敢攔著你們做生意。」
「嘿～口氣到不小嘛～行了，我們也準備開工吧！」
眾人已經來到東城門廣場，普卡指揮幾個彪形大漢將車隊裡兩輛最大的馬車車蓬掀起來，兩部車合在一起便是個行動式的舞台，連背景板也設計成只需直立並用麻繩固定即可，相當方便。
團員們開始忙碌起來，整理舞台、準備道具。
埃克特還是看得目不轉睛，一旁的梅莉將兩人帶到舞台後方。指著掛在架上的兩套小長裙禮服，說道：「來，交給妳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換上這兩套衣服，我和普卡決定先讓妳們跟觀眾見見面。」
「上台！？可是我們…我們什麼表演都不會阿～而且我妹妹…」
「放心放心～妳們遲早是要登台的呀，不如現在先讓觀眾知道我們團裡有兩個那麼漂亮的小姑娘，稍微想一想妳們有什麼擅長的事情，這年頭女孩有臉蛋就萬事順利啦！只是上去亮個相打聲招呼，我會教妳們怎麼說的…至於奧潔塔呢～」
說著邊從身後拿出兩副只遮住眼部的精巧面具，替奧潔塔戴上，並將另一副交給埃克特。
「這樣就沒問題啦～我們也不會讓妳們單獨上台的。來吧，快去準備一下。」

果然還是有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慌張換上衣服，從更衣用馬車下來後看見普卡已經帶上另一種華麗的面具和斗篷，並穿著正式的服裝站在舞台中央，旁邊坐著小型樂隊，開始奏出響亮歡快的節奏，引起路人們的注意，普卡大聲對人群喊道：「各位！我是你們的老朋友普卡～異奇表演團今年也回來繼續帶給大家快樂和幸福！從明天開始，為期十天我們會在各城門廣場表演，這次我們會以面具舞會為主題，帶給大家不一樣的神祕感，雖然老朋友都知道我們是誰，但這也是為了給大家新的驚喜～歡迎大家給我們批評指教和支持！」
埃克特知道大家是為了奧潔塔的眼睛，為了不讓民眾用異樣的眼光看她才採用這個方案。
打從心底湧出一股溫暖、一股感謝。

 

但絲毫不形於色。

 

「…現在請容我介紹這幾天即將參與表演的團員們。首先，是大家最愛的熱情大媽，梅莉！」

只見梅莉臉上畫著誇張的妝容，大白臉和烈火般的紅唇，穿著碎花裙子，手捧著一些水果，滑稽亮相。

「哎唷唷～怎麼沒有掌聲的咧？去年你們還熱騰騰的說愛人家的咧～」

轉變成鄉村大嬸的腔調，故作生氣的手插著腰，逗得全場觀眾樂不可支，掌聲當然毫不吝嗇。

「梅莉～你的妝來越濃啦！」

「妳到底嫁出去沒有啊？」

看來人氣真不小，台下有的大叔開始調侃梅莉。

和觀眾互動了幾句之後，梅莉將拉緹介紹出來，這位不羈的小哥主要負責雜技，花俏的技巧和俊俏的臉蛋，擄獲不少無知少女的心。

 

「妹妹們，該準備嚕～」安潔莉卡拍拍仍對著舞台驚嘆的埃克特和認真聽著表演的奧潔塔。

「謝謝各位！期待這幾天都能見到你們～」拉緹下台前還不忘送給女孩們幾個飛吻。

接著就是安潔莉卡了，一襲深藍色的閃亮舞衣，婀娜的舞動起來。

但沒有跳太久音樂便停了下來，安潔莉卡難得開口、微笑著牽著兩兄妹上台，邊對觀眾說道：「大家好～我就不自我介紹了，不過呢～這兩位是我們可愛的新成員，潔斯和奧潔塔，請各位一定要期待她們的表演唷～來，和大家問個好～」

兩人的扮相實在太可愛，活像人偶娃娃一般，台下掌聲如雷，一度下的奧潔塔往後退。

埃克特感到有些難為情，穿女裝不是第一次了，但面對那麼多人看著自己說話還是很不習慣，只小聲地說道：「大家好，我是潔斯…今年十五歲…」

還沒說完便被安潔莉卡慌忙地打斷：「哎呀～潔斯妹妹，年齡可是我們女孩子的秘密阿～還是說說你會什麼才藝吧。唱歌？跳舞？」

「我…恩…」認真的想了一陣，既然要留下就得好好表現，定神說道：「我會翻跟斗和玩飛刀。」

這樣的回答驚呆了台下的觀眾，小小的姑娘家竟然也會耍這種雜技？

的確埃克特從小學了一些武術和使用暗器的絕技，如今可以在打鬥之外派上用場真是太好了。

安潔莉卡也不太相信地說道：「是的～大家肯定沒有想到吧？那麼就先請期待一下吧！明天準備好一定讓大家大飽眼福！那麼接著就歡迎奧潔塔～」

「你們好，我叫奧潔塔…我只會唱歌…」

「唱歌啊？那要不先來兩句？別怕，姊姊在這裡，沒人敢說你唱得不好。」

埃克特突然覺得安潔莉卡其實挺有做主持人的潛力，好會把控舞台阿…

安潔莉卡握了握奧潔塔的手，給予鼓勵，並將她帶至舞台中央。

觀眾靜了下來，奧潔塔呼出一口氣，清唱道：

 

『夢境中的田野上，

奔馳的小馬。

街道上的屋簷下，

等待的媽媽。

受傷的孩子別怕，

黑夜不會太長。

希望的種子發芽，

安然重回夢鄉。』

 

清亮的嗓音、動人的情感投入，令所有人動容不已，結束演唱後好一陣子觀眾還是意猶未盡的表情，差點忘了鼓掌。

這首歌的旋律是兄妹倆再熟悉不過的了，從嬰兒時期，埃克特就聽母親唱給自己聽，後來，也成了哄妹妹入睡的安眠曲，但這是第一次聽奧潔開口唱歌，沒想到她的歌聲如此美妙，令人愛不釋手。

「太好聽了！有沒有看到？這就是我們今年新加入的成員，想看更多的明天開始請用行動支持我們！謝謝！～」

拋了幾個媚眼讓無數大叔瘋狂後，臨時舞台的車蓬再度關上。

今天的『打招呼』相當成功，看來明天開始會有不少人願意掏錢來看表演的。

人群逐漸散去，團員們聚在馬車後面，主要是圍繞在奧潔塔兄妹身邊，這幾天相處下來還真看不出原來兩人深藏不露阿～

「潔斯，妳真會飛刀啊？要不等等拿緹拉練習，他應該不介意身上被戳幾個洞。」

「安潔莉卡寶貝，妳怎麼忍心呢？」緹拉也只敢小小聲委屈的嘀咕著。

「什麼？聽不見唷～」

當然，奧潔塔的天籟歌聲也是另一個被關注的點，七嘴八舌的誇著、嬉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