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在禁林裡光線不足,加上斯內普外袍擋著,琳西根本看不見異樣。
定睛一看,斯內普的脖子上有幾道細小的傷口,鮮血在白襯衫的領口暈開一小塊,斯內普並沒有在意。但畫面開始扭曲,血像是在眼睛裡漫開一般,順著長袍流淌到地上,琳西看到的是斯內普頸上的血洞和他空洞的眼神。
『看…著我。』(原:Look… at me…)
琳西瞳孔縮小,臉色發青,驚恐的看著眼前人,退後兩步。
一切都連上了,夢裡的所有面孔清晰起來,現實與夢的畫面重疊,黑白化為彩色,夢境的記憶碎片湧進大腦,琳西發誓她聽見了尖叫聲。
哈利‧波特的冒險、伏地魔的復活、斯內普的隱忍、鄧不利多的謀算…一直到那些十惡不赦的產物-魂片,全部都弄清楚了,就在一瞬間。從十歲那次的魔力暴動後就沒有這樣的經歷,腦子像是要炸了一樣,琳西摀著頭痛苦的蹲下,小臉發青皺成一團。
「弗斯坦!」斯內普上前扶住琳西,「妳怎麼了?」
琳西大口喘著氣,看著斯內普的脖子,伸出一隻手按上去,失控的說:「血…教授…血止不住。對不起,我沒有想過…對不起…」
嘶啞的聲音、淚眼婆娑,斯內普被這樣的琳西驚住,就算是作惡夢他也沒有看過她那麼脆弱、驚恐的表情,那雙看向自己的眼睛好像不是琳西的,充滿愧咎和悔恨。
「妳在說什麼?這就只是割傷,冷靜點!」斯內普扯了一下自己的領口,想證明被劃開的傷已經凝血,但琳西的眼神沒有聚焦。
「…斯內普…教授…咳咳!」
就像那次一樣,劇烈的咳嗽,喉頭一燙,大口的血嘔了出來。
「琳西!」
斯內普徹底慌了,抱起琳西就向壁爐跑去。
「波比!」
醫療翼響起斯內普的聲音,龐芮夫人看到他懷裡的孩子也是一驚。
「快,把她放到床上!」
琳西還在咳血,但沒有剛剛那麼劇烈,只是身體偶爾因為痛苦抽搐。龐芮夫人用魔杖在她身上遊走,仔細檢查每個部位。
「這是…」
「波比,她到底怎麼回事!?」
「體內的魔力暴動,很嚴重,西弗勒斯,我需要一些魔藥,要現熬的才有用。」
龐芮夫人快速的寫下三四種藥劑的名稱,斯內普搶過羊皮紙,看了病床上的人一眼便轉身回地窖。
魔力暴動持續將近七分鐘,停下之後便昏過去,龐芮夫人替她擦淨血跡,換上病號服,餵了一些基本的藥水和營養劑,才用壁爐給校長傳訊,鄧不利多很快就來了。
「波比,琳西的情況怎麼樣?」
「不太好,這種程度的體內魔力衝擊很容易對臟器造成不可逆的傷害,琳西已經有內出血的狀況,失血很多,我請賽弗勒斯去熬藥了。」
「她在兩年前也暴動過一次,聖芒戈的治療師說那次沒有大礙。」
「的確琳西的身體也在自行修復,但我檢查之後發現…她有長期反覆魔力大量耗損的現象,不像是正常使用魔咒造成的,這樣的耗損和暴動就算是成年巫師都受不了。」
「看來只能等她醒來再做詳細的檢查了…我去聯繫一下聖芒戈的老朋友看看有沒有相關案例。波比,有任何消息請通知我。」
老巫師離開前看向女孩的眼神充滿關愛和惋惜,琳西的確是不可多得的好學生,幾次接觸下來這孩子的表現充滿正直、光明,她骨子裡就不像史萊哲林,反而更偏向無私勇敢的葛萊芬多。但如今她就像個不定時炸彈,隨時可能自爆。
巫師在十一歲前,體內魔力處於不穩定的狀態,的確會有多次小幅度魔力暴動的現象,但一般對身體是沒有傷害的,這也是為什麼魔法界限制十一歲以上的巫師才能公開學習魔法,並擁有自己的魔杖。而琳西這樣體質特殊的情況,已經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沒有發生過,無從考證,只能靠外力協助穩定。
琳西昏睡了一個多小時,睜開眼睛只見白茫茫的一片,四肢癱軟乏力、喉嚨乾渴。
「……」
張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不會又要失語了吧…
龐芮夫人聽到動靜走過來,看琳西想要起身,快步上前又把人按在床上。
「琳西,妳現在可還不能亂動,躺好了等西弗勒斯的藥。妳是怎麼把身體折騰成這樣?」
床上的女孩眼神呆滯,龐芮夫人遞了杯熱水過來,琳西本能地拿起杯子喝掉。
「妳吐了很多血,喉嚨很痛吧?喝點水會好點的。」
清清喉嚨,再一次嘗試說話:「…鄧…鄧不利多,校長…我要見,校長。」
龐芮夫人皺皺眉頭,不悅的回應:「見什麼見,妳現在給我乖乖躺著。」
不愧是霍格華茲的隱藏BOSS,在醫療翼恐怕校長的話都不管用,琳西自然不敢再多嘴。龐芮夫人回頭召喚家養小精靈眨眨,交代他做些清淡營養的湯送來。
琳西趁機Accio(召喚咒)一個小空瓶,舉著魔杖對著腦袋,閉起眼睛努力整理昏死前出現的那些畫面。從入霍格華茲以前,到最後擊敗黑魔王的哈利‧波特的記憶。琳西把重要的片段回想一遍,然後從太陽穴緩緩抽出幾股銀絲,放進空瓶裡。
隨著再一次回憶,各種情感衝撞著,眼淚奔湧而出,即使深知這不是自己的情緒,琳西還是感到心痛。
不對,不只是心痛,胸口憋著一口氣,難受的很。
又是一口鮮血沒忍住,潔白的被單遭了殃。龐芮夫人趕上前,給琳西拍拍背,讓她順過氣來。
「請、請把這個,交給校長…」琳西把小空瓶塞進龐芮夫人的手中,「非常重要。」
龐芮夫人疑惑的看著眼前虛弱卻一臉正經的女孩,然而對方頓了頓,低聲回道:「…跟哈利‧波特有關。」
醫療翼女王驚得站直身子,正要開口說什麼,壁爐傳出了聲響,斯內普揣著幾瓶魔藥走向兩人,臉色更黑了。
被單上怵目驚心的血跡,琳西臉上兩行淚還掛著,面色蒼白得可以和白色背景牆融為一體,嘴角還留有血漬。
琳西只能快速和龐芮夫人交換一個眼色,用嘴型對她說:「拜託。」
龐芮夫人和大多數教授一樣喜愛這個優秀乖巧的女孩,就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動不動就得來這報到,雖然琳西的魔藥製作也幫上醫療翼不小的忙就是了。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琳西不可能拿多年前的事件開玩笑,自己對她自然是信任的。
龐芮夫人不可覺察的點一下頭,把瓶子收進口袋,並包起琳西的被子,用飄浮咒移開,換上一床新的,「西弗勒斯,既然你來了就先讓她快點把藥喝下,看來是真的傷到內臟了。我去找一趟阿不思。」
斯內普將顏色各異的魔藥放在床邊小櫃上,從懷裡抽出一張手帕,冷著臉說:「擦乾淨就把這些喝掉。」
琳西乖乖照辦,覺得臉上應該清理乾淨後拿起藥瓶,深呼吸勇敢地把紫藍色的藥水灌進嘴裡,做好味蕾被殘害的準備。
咦,沒有味道?
詫異的看著空瓶,那麼嚇人的顏色竟然喝起來像開水一樣,琳西看向教授。後者只是清清喉嚨:「我調整了一下。」然後拉了把椅子過來坐下。
琳西開心的拿起第二瓶藥水,放心大口喝下,果然不苦。不過…
仰起頭時琳西看見斯內普依然沾著血漬的襯衫領口被扯開一顆扣子,露出細小的疤,想來是教授剛剛只顧著幫自己熬藥,還沒時間療傷和整理儀容。琳西露出抱歉的表情:「教授,那個…脖子…」
斯內普本能地把手掌按在傷處,擔心對方又莫名的失控,皺眉回應:「我說了,只是被石頭什麼的劃傷,不必大驚小怪。」
琳西很想頂嘴,也不知道是誰慌慌張張的…但看在對方那麼擔心自己的份上就算了(YUE:那是因為妳真的把人嚇死了。),繼續默默喝著藥水。
龐芮夫人回來,看病人乖乖喝藥,只把斯內普叫到一旁討論琳西的病情。
斯內普起身時隨手丟了一個五角形的東西在床上:「最後一瓶會辣。」琳西拿起一看露出了微笑,是個巧克力蛙。
但打開最後一瓶藥水琳西也是醉了,粘稠的液體顏色可不比巧克力淺多少,這…應該是泥巴水吧…很辣的泥巴水…琳西再次感恩斯內普給的甜食。
壁爐再次燃起綠焰,穿著灰色長袍(上面依然有各種印花)的老巫師難得面露失措的快步踏進病房,越過交談的兩個成年巫師,直接向琳西走去,一手搭在她的肩上。
「琳西…孩子,」不只是語氣,鏡片後的眼神透著銳利和些許擔憂,「這些記憶妳是從哪裡得到的?」
琳西猜想過鄧不利多看完那瓶東西肯定會來質問自己,其實琳西也考慮過把這份記憶交給誰會最適合,斯內普是第一個被劃掉的人,讓他知道這些肯定只會讓他背負更多,甚至說不定自己扛著秘密行動,然後在某個地方默默死去。不,絕不能告訴他。麥教授?那還不是直接上報給鄧不利多?那還是直接交給那個老奸巨滑的校長吧。
「校長,我從上次的魔力暴動開始就常常作夢,就是那些畫面。」
「妳的意思是兩年前妳就有他的記憶?」
「對,但是很模糊,這次是…偶發事件才完整了這些記憶。」
斯內普已經在一旁耐不住性子,「什麼記憶?阿不思,你們在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