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凌閣

既然沒辦法回到曾經，那麼，就假裝那些已成過去。
既然還苟延殘喘在這世上，那麼，就勇往直前吧。

 

「兜！你怎麼又出現了？真嚇人。」

凌看見最後進來的竟是兜，不由得想到自己出醜的那一幕。

「沒辦法呀～少爺要我好好保護妳，妳這丫頭又愛亂跑，只能那麼明目張膽地跟著妳囉～」

「沒關係的，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出手，我看過他資料了，之前也在櫻剎念過書的嘛，跟我們行動沒什麼關係。當然，你盡到自己本分即可，不要影響我們的計畫。」

「沒問題，我只要看著我家大小姐就可以了。」兜的表情似乎隨時都是那麼隨遇而安的樣子，同樣是保護者的身分，千歲可無法讓自己那麼輕鬆應對。

 

洞穴石壁上長滿了藤蔓和球莖類植物，爬藤上都是黃褐色的枯葉，但全都掛在同樣色系的枯枝上，沒有散落一地。若不細看，肯定覺得這些只是裝飾品。

品味惡劣的裝飾品，夾雜淡淡的屍體腐臭味，以及濕冷的空氣。除了這些，裡面的空間還算寬敞，足夠七個成年人類並肩行走，但顧及隨時會有敵襲，還是採取前後防守的陣型。

一行人向前走了約一沙刻的路程，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遇見岔路或疑似敵人的蹤影，洞裡的反魔源偵測設置還是相當嚴密，以千歲的能力也只能時有時無感應到魔源集中的方向，至於內部通往哪裡、有多少曲折、距離多長就不得而知了。

 

「請稍等。」千歲首先聽到了異常的哧哧聲，讓大家待在原地觀察，儘管用了景子的光源咒術，這裡的黑暗仍是猖狂的蒙密眾人之眼。

果然，附近的藤蔓群躁動起來，上面附著一顆顆拳頭大的紫黑色花苞，紛紛吐出了深黑的粉末和汁液，看也知道含有劇毒。

「做好防護措施，盡快通過這裡。」惠里香發下命令，景子的光源咒術在這裡相當有利，畢竟爬藤類植物是很怕光的。

她不敢再讓凌冒險，現階段只能先持續替她補充魔源，跟上隊伍待命。

 

藤蔓突然群起圍攻，變成有生命的藤鞭，上頭附有細刺，也是塗有劇毒的樣子，凶狠的向眾人揮舞著。

前方的路越來越暗，光源咒術不再強力，七個人跨大步伐向前奔馳著。

「啊！！～」

走在後方隸屬圭一小隊的女隊員似乎被毒刺穿過大腿，跪倒在地。

圭一見狀迅速使用霜結咒術將其傷處凍結起來，讓毒液不至於過快流至心臟。

「來，我背妳。」

從牆縫露出的花苞越來越多，藤鞭的攻勢也越發猛烈。

即使用了增速咒文奔跑，離前方看似出口的地方仍有一大段距離，或者應該說，因為四周光線不足，很難預測終點，只能靠千歲召出的大地精靈避開死路，不時還會有人被亂石絆一下腳。

狼狽奔逃一陣之後，七人抵達最後的岔路口，又是兩座奇大無比的巨石拱門，地之精靈不能看出哪一邊是安全的，只能歉然離去。

牆上的荊棘漸漸糾結成更粗壯的鞭子，朝眾人飛竄而來。

「快！隨便選一個門炸開吧～我快頂不住了！」

景子專注在光盾結界上，抵擋住攻擊，但前額已經冒出一顆顆汗珠，眉頭深鎖，看來魔源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惠里香伸手做出一顆白色的光球，正要擊向左邊的拱門，另一邊的門竟自動從側面滑開。

這後面很可能有敵人埋伏，但如今的狀況哪容得了思考這種事情。

說也真的奇怪，眾人一經過大門便又自己關上。

不用說，絕對是陷阱。

「又來？怎麼感覺有人在耍我們呢！到底要帶我們去哪裡？」凱恩大喊著，連續兩次被逼著進入洞穴更內部，似乎是想將他們困死在裏頭。

但和先前原生態的洞穴差異頗大，這裡根本就如古時宮殿的走道一般，白紋石的地板，磚牆上台列整齊的火炬照亮整個空間，而且完全聞不到先前的屍臭味了。

看樣子還沒有立即性的危險，眾人稍歇了一口氣。

 

「哇！圭一哥，你身上也太…千歲！你也是！！」

凌驚呼著，只見圭一身上扎了數支小毒刺，千歲的身上甚至沾到少許毒液。

「大小姐沒事的，這種程度的毒對我不構成威脅。」

千歲除了暗殺技巧超群之外，從小也被訓練了如何用毒的方法，久而久之自然有一定的抗毒能力。

「我也沒問題。」圭一捲起袖口，原來他用冰魔源咒術將皮膚表層結凍，形成堅硬無比的鎧甲，毒刺只能被卡在表層而不會真的受傷。

景子在一旁發出了讚嘆：「哇～圭一前輩好厲害啊～我也是冰魔源的，但那麼冷我一定受不了。」

「現在不是奉承的時候，快治好她！」

圭一放下背上的女隊員，她的臉色蒼白，傷口情形也不甚樂觀，儘管做過緊急處理，但毒液滲透的很快，大腿有將近半節已經發紫。

「嘖…這很可能得放棄阿…」景子蹙眉說道。

「什麼！？不是吧～就算有打賭，別真的有人斷手斷腳的回去阿…」

惠里香的殺人光線又鎖定在凌的身上。

「小凌，妳這聽上去比較像在看熱鬧阿…」景子邊說著邊細心治療傷口。

「我很認真的好嗎。要不要我幫妳？」話沒說完掌心生成一團白焰。

「咦～這是高階的光源咒術，妳怎麼會？」這次換圭一詫異地望著凌手裡的火，但語氣中透著一絲懷疑和厭惡。

「很奇怪嗎？光是由黑暗孕育而生的，我會這個很合理吧？」

「這是什麼歪理！？光明才是萬物的起源，就算妳是夜痕集團大小姐也不該發表這種謬論吧。」受傷的女隊員聽見兩人對話相當氣憤，卻也只能虛弱的怒斥著。

「哎呀～妳還是閉嘴吧，哪有受傷的人那麼多話的啊？」旁邊的兜忍不住說道。

「隊長～」

「…行了，老實點吧。」

凌沒有管他們說什麼，早已開始動作。

白焰靠近傷口時，毒素漸漸轉移到火焰上，原本發黑的部分漸漸轉淡，吸出的血液也越來越清澈，但似乎失血過多，傷者開始失去意識。

 

須臾，凌熄滅了火團。

「這樣就可以了，再吸可就真的出人命了。景子，接下來就交給妳嚕。」

趁著景子繼續施咒的過程，圭一將凌拉到旁邊說話。

「凌小姐，您剛才不該那麼說的…我是沒什麼關係，可她…萬一被人誤會您宣揚闇界邪說就糟了。」

雖說圭一一向不喜歡暗系咒術，但畢竟夜痕集團的確高手雲集，以前好幾次戰役都受到他們的幫助，而凌是他們的大小姐，為人也是相當正派，給予她一定尊重是必須的。

在上界的普遍意識中，萬物因光明而得到生命，闇夜一族出現止是為了維持平衡，且由『闇』所繁衍而生的生物和咒術總是帶著陰森恐怖，被視為邪惡。

凌聽完之後不以為意地回應道：「我說的沒有錯呀，書上都這麼寫的～」

圭一無語。

想必她看得都是被列為禁書的闇夜史書吧…

還來不及反駁，惠里香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

「別聊了，人醒了。」

轉頭看，女隊員已經坐直，雖神情還有些恍惚，但氣色基本上明顯恢復許多。

「感覺好點了嗎？」凌沒有在意剛才的爭執，上前主動關心。

女隊員感到有點不好意思，「恩…謝、謝謝了…」

「還不知道妳叫什麼名字？我是凌。」

這裡的人當然都知道凌的身分，但她會願意幫助素昧平生的自己，甚至像個平常人一樣自我介紹，這讓女隊員受寵若驚，儘管上一刻還為了光闇魔源的問題起了小小的爭執。

「呃…我是洛里娜，尤席‧洛里娜。」

「尤席？」凌的眼睛突然發出興奮的閃光，「就是那個十二分尉團*團長尤席！？妳是她的女兒啊？好榮幸認識妳！！」

不由分說的便抓起洛里娜的手胡亂握了一把，弄得對方糊里糊塗。

「喔…是、是嗎？…啊哈哈…」

洛里娜應該也承受不住凌的熱情，只好對隊長投以求助的眼神，不過反而是一旁的兜先出口相助了。

「唉…好啦好啦～我的大小姐～現在不是認親的時候，既然大家都沒事了，我們快點往前吧。」

 

「聽令，為防止還有奇襲，千歲，還有洛里娜，麻煩你們先用探測…」

兜又再次搶話道：「不用了，我剛剛已經先用咒術查探過了。指揮官大人，跟您報告一下，前面只有一個深水潭，有某些精靈體附著其中，也許待會可以問問祂們，重點是深水潭中央底部有個似乎是動能來源的珠子，值得一查。」

惠里香認真聽完，說道：「調查的不錯啊，真該直接調你進王軍。」

邊說邊指揮大家重新組織隊伍前進。

而兜只是微微一笑，凝的安排當然不可能讓夜痕集團的人那麼早被抓進王軍啊，事實上，集團裡的咒術師都是自己選擇的出路。

王軍的生活固然是正氣凜然，能光明正大執行正義，但畢竟規矩也多，不能放開手腳好好發揮，留在夜痕的人當然自由得多，少了一顆身分徽章，卻多了證明自我的機會。

 

眾人前進了一小段路，很快便發現了兜所說的深水潭。

凌的心情不知怎地有些小激動。

事實上用聖壇形容它比較恰當，因為在水潭四方各有一座兩個人高的雕像，前方有一張長桌，像是執行什麼祭祀時會用到的。

雕像上刻的是站立的人型，但臉部除了最靠近石桌的那個是人之外，其他三座分別是鷹、豹和蛇，在場的人都說不清這個地方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只確定它是施展某種咒術儀式的場合。

只有凌沉默不語，她似乎在哪本書上看過這樣的陣型，但這絕不會是上界正規咒術師用的，在上界中正統的施咒法陣一般是不用到這種雕像祭祀的，除了…

「我想起來了！」

先開口的是圭一，「國師每三年的祈福儀式！沒錯，祈福儀式的施咒地點也是一個深水潭，周圍也有四座雕像，不過…」

「不過那四座雕像全都是歷代王的臉孔，和這個又沒什麼關係。」惠里香接著說下去。

凌不願自己煩惱下去，召喚了寄宿其中的風精靈想一問究竟。

「…是嗎？但這不合理阿……那麼…」

經過一段時間的問話，凌似乎是滿意了才放那幾位精靈離開。

「暫時沒有太多情報，這些精靈已經不是建造時就留下來的精靈，但他們說這裡的歷史大約可以推至三個紀以前，也就是上界剛剛脫離戰亂的時期，據說是封印之術，至於是誰建造這裡的，不得而知。」

惠里香聽完凌的簡報，挑著眉說：「呵呵，夜次同學這次的精靈召喚沒有很確實唷～我這裡還多問到一條訊息，知道這裡最後一次施咒是什麼時候嗎？就在十七年前。」

十七年前，凌剛出生；十七年前，科德王剛剛繼位，那時，反叛軍謀殺前任的王，把上界弄得烏煙瘴氣、群龍無首，只能暫推年幼的科德上寶座，由國師輔佐，幸好這孩子還算爭氣，一上位便指揮王軍得當，擊退了不少反叛軍，甚至親自出征，年僅二十一歲便屢屢得勝，開啟了光輝的時代，即使這幾年科德王的氣焰以沒有那麼強勢，邊境地區的戰事仍未止，但人們還是熱衷於歌頌當年科德王的英勇。

 

「那麼近啊…怎麼都沒有數據報告的呢？我不記得有看過這樣的紀錄啊。」圭一再次開口道。

惠里香說：「恩…先不管那麼多了，回去稟告國師的時候在一併提出吧。兜，你不是說有個類似動力來源的珠子嗎？我只感應到微弱的魔源體在這下面。」

「的確有，妳把手伸下去就知道了。」

惠里香照做了，將手伸入水面之下，赫然發現魔源擴散的程度大大提高，底下的確有古怪。

兜自己不用那麼做，他練就的探查咒術是運用自己的影子延伸到他想看的地方去，將魔源附著在影子之上，如此便省時又省力。

惠里香試著用引導魔源將珠子吸過來，但水中魔源干擾嚴重，幾乎沒有成效。

眾人試過不同方法之後，最後還是束手無策。只剩最後一個方法，跳下去把他撈起來，而這是大家最不願意用的方式。

 

說來並不可恥，在上界中，雖常可見小河、小湖泊，但咒術師的訓練是可以讓人飛行的，一般而言涉水是不太可能，因此很多咒術師『理所當然』的不會游泳。

 

面面相覷了很久，連兜這樣武技超群的腳色兜看向別處一副不干己事的樣子。最後終於由千歲開口了：「我去吧…不過，可能需要…用……我」

最後幾個字講的模糊不清，千歲也略顯害羞，大家都不懂怎麼一回事。

「我是說…可能要用…用繩子綁住我…」

雖然還是很小聲，但至少這次聽懂了，原來千歲也是對自己的泳技沒有信心才含糊其辭。

不論如何，至少有人自告奮勇是好的。

景子將繩子綁在千歲的腰間，另一頭則綁在凌身上，得意洋洋地說道：「好啦～這樣妳就會記得要浮上來了。」

下一句話應該是『否則妳家大小姐就會和你一起沉下去嚕』，這種緊張時刻還不忘調侃千歲，只能說櫻剎小隊的抗壓性不是普通的高啊。

只見千歲臉上閃過一絲緋紅，立刻轉過去就要跳進水裡，但即刻被惠里香阻止了。

「等等等等，小姐，防護咒都還沒下妳就想下水？要立功也不必急成這樣。」

這時最開心的人應該非景子莫屬了吧，為了憋住笑意頻頻發抖，千歲則是拋過去好幾個殺人光線。

「……行了，去吧～記住閉氣咒在水裡能發揮的功效只有一沙刻，超過了就快點上來，我會讓夜次同學拉拉妳的繩子，別太逞強，知道嗎？」

因為閉氣咒已開始發揮功效，千歲只能點點頭示意，接著便真的要下水了。

 

深水潭的大小在上面看挺小的，大約十個人可以用雙手圍繞起來，但底下別有洞天，水果然很深，大約有兩三層樓吧。偶爾會見到些小魚小蝦優游其中，除此之外沒有見到其他異獸。水中的溫度比想像中的高，因此不用怕在水裡待太久會有失溫的現象，何況千歲本就沒有想在水底待多長時間。

向下潛行一小段時間，不遠處發現一個突起的石堆，裡頭似乎有什麼在閃著光，大概就是那顆珠子了。

「大小姐，大小姐？」

千歲試圖傳送精神波上去，但在那麼靠近魔源干擾的地方果然還是徒勞，只能自己試著用手撥開亂石，把珠子帶上去。

一切似乎進行的很順利，而就在千歲的手碰到珠子的那一刻，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珠子原本約莫兩個手掌那麼大，在被觸碰的那一刻卻突然破裂，中間出現一顆紅黑色相間的石頭，上面似乎有圖騰，但還沒來得及看清，後面的事件又接連而來。

原本堆著石堆的位置慢慢突起了一塊青灰色的石塊，水裡可以感受到微微的震盪，石塊漸漸變大。

千歲突然感覺有人用力拉了幾下繩子，這是要她盡速上到水面的意思，水中的震動也越來越大，來不及查探石塊到底是什麼了，千歲抓起紅黑色的石頭便拼命往上游。

 

「咳咳…怎麼？…」

一上岸，發現整個室內都在震動，已經有不少磚牆剝落，看來隨時都有坍塌的危險，一行人焦急地等著千歲上來好趕緊離開。

兜在一旁的石壁上發現了機關，打開後發現是一條長長的通道，雖懷疑又是有人故意引導的路，但現在也只有勇往直前一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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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卡琳隊長，總指揮和另外兩隊的隊長都還在裡面，那麼長時間也沒動靜，該不會…」

「要不要我們殺進去？」

卡琳率領的小隊在外頭乾著急了許久，得不到內部消息，眾人開始試圖從外部攻陷。

「還不行，總指揮大人交代過，裡面地形脆弱，硬闖怕是會傷到他們。大人進去以前給了我一個指環，若是他們真有危險，一定會有信號的。」

 

轟隆隆隆隆！…

 

突然一陣巨響，地面開始晃動。

「糟！裡面不知道怎麼樣了…不行，還是想辦法弄開這扇門！」

卡琳焦急的發下命令，其中兩人開始對付纏人的荊棘堆，另外幾人試圖降到離地面對低的地方，重新施咒打開拱門，但這次拱門上的法陣更加頑強了，怎麼都打不開。

「快！繼續試！」

 

喀喀…

 

不遠處的山壁突然崩落，惠里香和凌等人從山壁中跳了出來，及時脫險，身後的石壁猛力砸下，洞口就這樣被堵住了。

「指揮官大人！」

卡琳漸眾人無事，心中的大石頭總算可以放下了…

 

休息片刻，眾人回到海岸邊清查損傷，千歲把在水底看見的事情告訴凌和惠里香，不過看來那塊後來冒出來的石頭只能下次派清理小組來的時候再做查探了。

現在，應該是先回城覆命的時候了。

 

＊十二分尉團：王軍咒術師一般分為十四個分尉團管理，最後四個團通常是邊境防衛的最強軍團，咒術師級別都是神話等級的，不過也因為長期征戰，與家人的相聚時光相當短暫，對一般咒術師而言是神一般的存在。